走过一条洁净的河流——白河自驾行书

　　老汉名叫于文友,宝山镇人。地上的杏子是他的,其他几位是一个镇子上的乡亲,来帮他剥杏子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农村就是这样,谁有活,一个镇子上看到的都会来帮把手”。山上的杏子丰收了,于老汉花了一千二百元买下了六棵杏树的全部果实,这几天正忙着采摘、剥肉、晾杏干呢。只可惜这全部的果实也只能卖到两千余元,于老汉和乡亲们的劳动实在有些廉价,我不免叹息。然而老汉却始终笑 笑着脸,乐观的态度让我吃惊。老汉得知我回程的时候还会路过这里,就约我一定要到他家里坐坐,接着给我装了满满一袋杏核,让我拿去吃。我赶紧掏出钱包,不为交易,只为尊重。

　　临别时,老汉站将起来,挥着粗糙的大手,向着我远去的方向大吼“一定要来啊！”

　　3.黑河恶名

　　黑河与白河几乎并行而下,在沙梁子这个地方与白河汇成一股,统称白河,然后一同绕过军都山的北沿,注入密云水库。前几天延庆这边下了场大雨,山洪顺着黑河峡谷一倾而下,搅和着浑浊的泥水注入白河之中,难怪白河下游的水比以往浑浊了许多。说也奇怪,这一黑一白恰恰映证了这黑河与白河之名。

　　延庆地区流传着一个关于黑河与白河的传说：相传黑河、白河各生一龙,黑河黑龙,白河白龙。白河水质好,水量足,所以黑龙一直想占白河为自己的居所。黑龙跑到白河附近化妆成农民,为白河一大户人家打短工。整整三年,黑龙卖力的干活,并且只求饭食、分文不收。大户人家觉得他为人憨厚善良,就答应为他做一件事情。黑龙对大户人家说,明天白河之上会泛起浪花,请大家看到河上冒黑花就扔馒头,看到河上冒白花就扔石头。第二天,黑龙和白龙在河内厮杀起来,当黑龙体力不支冒出水面时,水面泛起黑花,大家就向着黑花扔去馒头；当白龙体力不支冒出水面时,水面泛起白花,大家就向着白花扔去石头。终于,白龙败下阵来,白河便从此被黑龙占了去。

　　翻开地图仔细查看,所有的传说顿然烟消云散。原来这白河从源头到与黑河的交汇口共有两座大型水库： “云州水库”和“白河堡水库”,一路流经下来的泥水在两处水库得到了很好的沉积过滤。而黑河从源头到与白河交汇口并无一处堤坝、水库,受环境的影响很大,自然水质比白河差了许多。

　　4.赤城人

　　出了白河堡水库继续向西,便进入了河北的地界,而沿着白河向上直到赤城县的一段又都隶属于赤城的行政管辖范围之内。做如此明确的一个地域划分,是为了引出两个段子。

　　段子一：我这人有一习惯,到哪儿都爱到当地的邮政盖个邮戳,以做纪念之用。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地方跑了不少,邮戳也积累下百余个了,闲时翻来,不啻于一场故地神游。据说国外很多地方是禁止个人私盖邮戳的,不知道在中国,我这个习惯还能被放行多久。

　　四月那次的白河之行,车行至雕鹗。打听着找到当地的邮政,掏出邮戳集子,推门走进。柜台后站着个男人,正在摆弄着一些来往信件。我探过头去,伸出集子,“师傅,给盖个邮戳”。 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下集子,甩着口音对我说“盖邮戳干吗？没用” ,表情认真,绝不像是敷衍。这个在邮政工作的男人竟然没碰到过游人来这里寻盖邮戳的先例？这种事情,我只在西藏那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县听说过,而且还是多年以前的事情。我惊诧于交通如此方便的雕鹗竟然几无游人造访驻留,更为雕鹗人憨直主观吃了一惊。赶紧把态度放平和些,向他解释着这邮戳之举并非偶然。男人倒还聪明,恍然大悟之后郑重的在集子上狠狠的盖下一枚邮戳。

　　段子二：此次路过后城,四下打听,终于找到滴水崖上朝阳观的景区入口。其实入口就在路面上,只是路口既没有标牌,入口的路又实在不像个样子：土路仅一辆车宽,路面又坑坑洼洼。难怪上次经过竟没能发现,我还以为永远都无缘与之相见,只能从当地人的口中听说它的名字了。

　　土路旁边是一座加油站,油站里卖的是据说是从北京拉过来的无铅汽油。我把摩托油箱加满,然后向油站的工作人员打听,“朝阳观是从这里上去吗？”“是啊”她回答。“那我从白河的对面往这边看,能看到滴水崖吗？”我是处于摄影的构图考虑,想以白河弯曲的身段为前景,后景辅以巍峨的滴水崖山峰,于是如此问道。她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的回答“啊,能”于是我接着问“那我怎么才能通过白河到对岸呢？”她终于忍不住困惑,撇着嘴问我“你这人还真怪,告诉你从这里上去就是了,你上去就到了嘛,你跑河那边干嘛去？”“这个……我……”我一时语塞,沉默中思忖着该如何向她解释我摄影的意图,或是干脆应该从摄影构图学向她讲起。

　　赤城人就是这样憨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明白什么就问什么,不拐弯抹角也不藏着掖着。

　　5.守卫千佛洞

　　朝阳观向东一公里左右有一窟千佛洞,静静的端坐在悬崖之间,因洞口开在背山的狭道之中,又无人为宣扬,所以冷寂在那里,少人知道。

　　“这里就是这样,谁想上去看了就花十元钱买过门票,拿着钥匙自己上去,看完之后再把钥匙还回来”管理员递给我景区钥匙的时候,我不免又惊又喜。喜的是没人打扰,可以一个人静静游览,惊的是景区管理员竟对景区文物的保护工作一点都不担心,真不知在这广阔的960万平方公里上,是否还会有莫高窟式的憾事发生。

　　上山的土路一直延伸到山腰,临近的时候有个岔口,没什么标识,但向右的道路似乎更加明显。我拐上了右行的土路,颠簸异常,一不留心便在车子一档的怒吼声中连摔了两跤。气喘嘘嘘的向一位正在修补崖壁石刻的工匠打听,才知走岔了路。工匠见我掉头要返回,上前告知说这边再沿着崖边步行5分钟,可以看到一座洞窟,里面的墙上刻着很多佛像,没开放不收门票。我半信半疑的停好车,抽出摄影三脚架,按照的他指的方向一路找寻过去。

　　沿着小路背过了主峰,在两块向外突出的崖壁之间果然有一铁梯通往石窟洞口。梯子几乎快被杂草湮没,只有两侧扶手还隐约露在外面。扶梯直上,洞口连接着一条两人宽的崖壁长廊,很像太行山挂壁公路的微缩版。长廊的尽头就是千佛洞了。洞很浅,洞壁刻满了佛像,大到与人等高,小到十余厘米。佛像表面的纹理已经被长年的风雨蚀了去,露出大块的躯干。所有的佛像均无头,不知是文革时期留下的疮疤还是文物盗贼的罪过。

　　据史料记载：朝阳观修建于明嘉靖三十年,经过5年多的大规模开凿,1557年初竣工。相传施工的民工光食盐就吃掉7200公斤,可见消耗之巨。由于滴水崖山势巍峨,当晨色初启,大地还在朦胧之中,此崖上开凿的道观独得一片朝阳,故名朝阳观。明文学家、书画家徐文长曾题诗：“朝阳道观一石县,滴水孤崖百丈边；余气出关连大漠,长风吹壁立青天”。

　　6.与长城为伴

　　后城镇很小,小得只一条街。街道两旁是北方常见的简朴的砖头房,隔上几户,门前便聚着三五个纳凉闲聊的男人女人。后城很穷,穷到整条街道很难找到一家像样的馆子。为吃顿晚饭,我步行了整条街才发现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

　　馆子里只有一桌客人。我推门而入,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个炒菜和一碗米饭。趁着等饭菜上桌的当儿,洗净了手脸露出本色皮肤,然后对着服务员一笑,示意她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不是来自非洲。饭菜上得很快,我快速的打扫着盘中的食物,味道还算可口,倒是服务员送上的帐单让我吓了一跳,上面赫然写着“摊鸡蛋、炒土豆丝、米饭一碗共五元”。如果不是在湘西洪江古商城见到过一宿只要3块钱的旅馆,我很难相信眼前的数字不是笔误。

　　后城的拖拉机睡的晚醒的却十分早,“当当当”的在窗前叫嚣着,震得玻璃吱吱的叫。我有些恐慌,赶紧站起身来躲得远些,生怕被震碎了的玻璃扎了脑袋。昨晚没经意,恰好入住了一家窗口正对着滴水崖的农家,一觉醒来,暖暖的晨光正打在滴水崖左侧的峭壁上。

　　赤城是此行上溯的终点,之所以把它作为终点是因为它已接近白河的源头,水势早已没有中下游那样跌宕宏伟,然而赤城近郊却有数眼温泉脉脉流淌。

　　从后城去雕鹗的一段被封了路,想去赤城需要走县道绕行。虽远不了多少,但路况却差了很多。刚上县级公路,就看见不远的山头上矗立着一座座孤零零的烽火台。车子经过一处离得近些的台子,我决定爬到跟前看个仔细。